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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術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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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術論著


 
趙文詞(Richard Madsen)《民主妙法:台灣的宗教復興與政治發展》(Democracy’s Dharma: Religious Renaissance and Political Development in Taiwan, 2007, Berkeley, CA: University of Calinfornia Press)書介

(2012年11月)
 
 (撰稿: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副所長蕭阿勤教授)
 
       1987年台灣解除戒嚴,是1970年代以來民主轉型的里程碑。解嚴後,結社自由恢復,民間社團蓬勃發展,自由的空氣也促成了輝煌的宗教復興運動。當中最具體的例子,就是趙文詞教授《民主妙法》一書的四個焦點:慈濟、佛光山、法鼓山與行天宮。民主轉型與宗教復興看來只是時間點相近,但趙教授告訴我們,台灣佛、道教的改革振興在民主鞏固上,扮演著正面的角色。
 
       趙文詞教授為加州大學聖地牙哥校區社會學系特聘教授與前系主任、該校Council on East Asian Studies主任,同時也擔任福特基金會(Ford Foundation )所資助在中國協助發展社會學計畫的協同主持人,曾擔任中國復旦大學社會學系客座教授、香港中文大學訪問學者等。趙教授與台灣的關係淵源甚久,曾於1960、1970年代之交來台灣從事天主教瑪利諾會神父(Maryknoll Fathers)傳教工作,並在輔仁大學學習中文、在台灣大學社會學系修習社會學。從2004年迄今,趙教授擔任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學術諮詢委員,並曾於2009年5月應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邀請,擔任「社會學範疇專題講座」。
 
       《民主妙法》所探討的四個佛、道教團體,都是80年代宗教復興運動的代表。其創辦人大多在國民黨遷台前後踏入宗教生涯,隨著60、70年代台灣經濟發展,他們漸漸獲得許多新興中產階級信眾的捐獻與追隨,規模逐漸擴大。解嚴後他們在世界各地設立分部,經營版圖也拓展至媒體、教育、醫療等事業,而成為今日聞名於世、在台灣舉足輕重的宗教團體。
 
       趙教授指出,這四個團體的教義與實踐各有特色,但也有共通之處。他們有廣大的居士組織,豐厚的金融資產,以及嫻熟的媒體運用能力;他們革新了固有教義與宗教實踐方式,使之契合於台灣的現代化歷程,對於台灣民主的穩固和本土意識的發展相當重要。三個佛教團體的法脈承繼自二十世紀初中國太虛大師入世利他的「人間佛教」理念,同時這四個團體都推崇擴大化的儒家倫理觀——世界是家庭的延伸,個人毋須逃離家庭便能實踐救世或眾生平等的理想。相反地,西方傳統自由主義認為,現代民主社會所需的公民美德必須源於個人自主性的解放,人們唯有脫離非自願結社(如家庭)的束縛,才能培養出彼此關懷的公共精神。因此許多政治理論家認為,亞洲社會若欲走向民主與現代,勢必要拋棄儒家思維,轉向西方價值。
 
       趙教授論證指出,此四者是西方理論的反例。這幾個新興團體和台灣傳統宗教大異其趣:他們是個人自願結社,而非村里的人際網絡中心;他們不只代辦信眾的消災求福,更多的是提供心靈指導,並系統性地鼓勵人們參與公共事務——雖然這種美德源自佛儒或道儒的結合。同時,他們也提倡個人的自由、平等與提升(即便是佛教觀點的眾生平等),因此,這四個團體滋養了個人的自主意識與集體的責任感,有助於台灣民主所需之公民意識的發展,也有利於一種廣義的社會連帶。「亞洲價值」並非如以往學者所認為的,無法與自由主義民主相容。
 
       再者,這四大宗教團體的發展,密切呼應著台灣社會現代化的腳步。首先,他們的成長奠基於台灣新興中產階級的財、力支持,而他們提出的革新倫理教誨,也相當符合中產階級的心靈需要。譬如慈濟與佛光山在經營與教義上,都鼓勵一種韋伯的「資本主義精神」——向佛毋須安貧,只要取用有道,財富盈溢無妨。又譬如,對於現代社會的弊病——有選擇的自由又同時混雜著空虛疏離與不安全感,這四個宗教團體推廣普世化的家庭觀,把獨立的個體,重新整合進新的社會連帶中,因此保有了現代人想要的自由自在與歸屬感受。此外,這些團體也從事各種社福工作,照顧跟不上變遷腳步的弱勢者,相當程度彌補了政府社福投資不足的問題。
 
       最後,台灣的宗教復興某種程度上鼓舞了台灣的本土意識。70年代以來,台灣屢遭國際排擠。相較於台灣人在國際政治角力場上的無奈與壓抑,這四個宗教團體靠著積極的國際行動和普世關愛精神,卻贏得國際尊崇。
 
       在人類歷史上,宗教每每加劇了某些地區的社會衝突,強化歷史累積的憤恨委屈,並將政治理想轉變為狂熱攻擊。趙教授指出,本書研究的四個團體恰恰相反,他們安撫衝突、調和分歧,扮演紛擾中的穩定力量。台灣的民主社會發展前景,目前還難以預料,但假若沒有這些團體的貢獻,狀況肯定不會更好。關於台灣晚近宗教復興與政治發展關係的研究不多,趙教授身為西方學者,關心台灣宗教與民主,對台灣社會有深入了解。本書的論點獨到,值得學界與關心台灣的廣大讀者細讀。(圖片來源:法國現代中國研究中心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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